系辞下-孙氏周易集解

孙氏周易集解卷九

阳湖 孙星衍渊如纂

系辞下第九

【集解】刘瓛为十二章。 周氏庄氏并为第九章。 [并疏]

八卦成列，象在其中矣。 因而重之，爻在其中矣。

刚柔相推，变在其中矣。 系辞焉而命之，动在其中矣。

[释文]系，音系。 命，孟作明。

吉凶悔吝者，生乎动者也。

刚柔者，立本者也。 变通者，趣时者也。

吉凶者，贞胜者也。

[释文]贞胜，姚本作贞称。

天地之道，贞观者也。

[释文]观，官唤反，又音官。

日月之道，贞明者也。

天下之动，贞夫一者也。

夫干，确然示人易矣。

[按]《说文》作寉然。

夫坤，隤然示人简矣。

[释文]隤，孟作退，陆董姚作妥。

【集解】马融曰：确，刚貌。 隤，柔貌。 [释文]

爻也者效此者也，象也者象此者也。

爻象动乎内，吉凶见乎外，功业见乎变，圣人之情见乎辞。

天地之大德曰生，圣人之大宝曰位。

[释文]宝，孟作保。

何以守位？ 曰仁。

[释文]曰人，王肃卜伯玉桓元明僧邵作仁。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持一不惑曰守。 [诗疏]

何以聚人？ 曰财。 理财正辞，禁民为非曰义。

[释文]禁，音金，又金鸩反。

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，

[释文]包本又作庖，孟京作伏牺，字又作羲，孟京作戏。 [按]《说文》两引作虙羲氏，其《说文叙》又引作庖牺者，后人改之。

【集解】孟喜京房曰：伏，服也。 戏，化也。 郑康成曰：包，取也，鸟兽全具曰牺。 [并释文]

仰则观象于天，俯则观法于地，观鸟兽之文，与地之宜，近取诸身，远取诸物，于是始作八卦，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虙羲作十言之教，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消息，無文字，謂之易。［漢上叢說］　又曰：作十言之教，以厚君民之別。［路史注］

以通神明之德，以類萬物之情。

作結繩而為網罟，以佃以漁，蓋取諸離。

［釋文］為罟，黃本作為网罟。佃本亦作田，漁音魚，本亦作魚，又言庶反。

【集解】馬融曰：罟猶罔也，取獸曰佃，取魚曰漁。［釋文］　姚信曰：罟猶罔也。　黃穎曰：取獸曰罔，取魚曰罟。［并同］　諸儒以為象卦制器皆取卦之爻象之體。［疏］

庖犧氏沒，神農氏作。斵木為耜，揉木為耒，耒耨之利，以教天下，蓋取諸益。

［釋文］為耒，力對反，《字林》力佳反。徐力猥反，本或作揉木為之耒耨，非。

【集解】孟喜曰：耨，耘除草也。［釋文］　京房曰：耜耒下耜也，耒耜上句木也。　馬融曰：耨，鉏也。　陸績曰：耜廣五寸。［并同上］

日中為市，致天下之民，聚天下之貨，交易而退，各得其所，蓋取諸噬嗑。

【集解】宋衷曰：祝融為市，顓頊臣也。［釋文］

神農氏沒，黃帝、堯、舜氏作，通其變，使民不倦。神而化之，使民宜之。易窮則變，變則通，通則久，是以「自天祐之，吉无不利」。

［釋文］一本作「易窮則變，通則久」，祐本亦作佑。

【集解】衛元嵩曰：夫尚質則人淳，人淳則俗樸，樸之失其弊也惷。尚文則人和，人和則俗順，順之失其弊也諂。諂則變之以質，惷則變之以文，亦猶寬以濟猛，猛以濟寬，此聖人之用心也，豈徒茍相反背而妄有述作焉，斯文質相化之理也。［李江元包經傳注］

黃帝、堯、舜垂衣裳而天下治，蓋取諸乾坤。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金天、高陽、高辛遵黃帝之道，無所改作，故不述。［周禮疏］　又曰：始去羽毛。［公羊疏］　又曰：其服皆玄上纁下。土託位南方，南方赤色，黃而兼赤，故為纁也。［禮記疏］　又曰：乾為天，其色玄，坤為地，其色黃。［同］　故玄以為衣，黃以為裳，象天在上，地在下。［詩疏］

刳木為舟，剡木為檝，舟檝之利，以濟不通，致遠以利天下，蓋取諸渙。

［釋文］挎本又作刳，口孤反，徐又口溝反。掞本亦作剡，楫本又作檝，將輒反，徐音集，又子入反。致遠以利天下，一本無此句。　［按］《說文》亦作舟檝。

服牛乘馬，引重致遠，以利天下，蓋取諸隨。

［釋文］一本無以利天下一句。［按］《說文》引作犕牛乘馬。

重門擊柝，以待暴客，

［釋文］柝，他洛反，《說文》作?。《字林》他各反，同。暴，鄭作虣。［按］《說文》一引作?，是。又引作?，後人附益也。

【集解】馬融曰：柝，兩木相擊以行夜。［釋文］

蓋取諸豫。

【集解】豫，坤下震上。九四體震，又互體有艮。艮為門。震日所出，亦為門。重門象。艮又為手。巽爻也，應在四，皆木也，手持二木也。手持二木以相敲，是為擊柝，擊柝為守備警戒也。四又互體為坎，坎為盜，五離爻為甲胄戈兵，盜為持兵，是虣客也。又以其卦為豫，有守備則不可自佚。［周禮疏］

斷木為杵，掘地為臼。臼杵之利，萬民以濟，蓋取諸小過。

［釋文］斷，丁綏反，又徒綏反。掘，其月反，又其勿反。

弦木為弧，剡木為矢；弧矢之利，以威天下，蓋取諸睽。

［釋文］剡，以冉反，《字林》因冉反。睽，苦圭反，又音圭。

上古穴居而野處，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，上棟下宇，以待風雨，蓋取諸大壯。

古之葬者，厚衣之以薪，葬之中野，不封不樹，喪期无數，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，蓋取諸大過。

［釋文］［按］唐石經槨作椁。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大過者巽下兌上之卦，初六在巽體，巽為木，上六位在巳，巳當巽位，巽又為木，二木在外，以夾四陽，四陽互體為二乾。乾為君，為父，二木夾君父，棺槨之象。［禮記疏］　甘容曰：諸侯在千里內皆奔喪，千里外不奔喪。若同姓千里外猶奔喪，親親也。［同］

上古結繩而治，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。百官以治，萬民以察，蓋取諸夬。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結繩者，事大大結其繩，事小小結其繩。［疏］　又曰：以書，書木邊言其事，刻其木謂之書契。［書釋文］　書之於木，刻其側為契，各持其一，後以相考合。［書疏］

是故易者象也，象也者像也。

［釋文］象也者像也，眾本並云像擬也。孟京虞董姚還作象。

彖者材也。

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。

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。

陽卦多陰，陰卦多陽，其故何也？陽卦奇，陰卦耦。

其德行何也？陽一君而二民，君子之道也。陰二君而一民，小人之道也。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一君二民，謂黃帝，堯，舜，地方萬里，為方千里者百，中國之民居七千里，七七四十九，方千里者四十九。四裔之民居千里者五十一，是中國四裔二民其事一君。二君一民，謂三代之末，以地方五千里，一君有五千里之土，五五二十五，更足以一君二十五，始滿千里之方五十，乃當堯舜一民之地，故云二君一民。［禮記疏］

《易》曰：憧憧往來，朋從爾思。

［釋文］憧憧，本又作，昌容反。

子曰：天下何思何慮？天下同歸而殊塗，一致而百慮。天下何思何慮？日往則月來，月往則日來，日月相推而明生焉。寒往則暑來，暑往則寒來，寒暑相推而歲成焉。往者屈也，來者信也，

［釋文］信本又作伸，同音申。韋昭《漢書音義》云：古伸字。

屈信相感則利生焉。

尺蠖之屈，以求信也。

［釋文］蠖，紆縛反，又烏郭反。

龍虵之蟄，以存身也。

［釋文］虵本又作蛇，同。全身，本亦作存身。

精義入神，以致用也。利用安身，以崇德也。

過此以往，未之或知也。窮神知化，德之盛也。

《易》曰：困于石，據於蒺藜，入于其宮，不見其妻，凶。

子曰：非所困而困焉，名必辱。非所據而據焉，身必危。既辱且危，死期將至，妻其可得見邪。

［釋文］死其亦作期。

《易》曰：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，獲之无不利。

子曰：隼者，禽也。弓矢者，器也。射之者，人也。君子藏器於身，待時而動，何不利之有？動而不括，是以出而有獲，語成器而後動者也。

子曰：小人不恥不仁，不畏不義，不見利不勸，不威不懲。小懲而大誡，此小人之福也。《易》曰：「屨校滅趾，无咎」。此之謂也。

［釋文］止，本亦作趾。

善不積不足以成名，惡不積不足以滅身。小人以小善為无益而弗為也，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，故惡積而不掩，

［按］唐石經掩作揜。

罪大而不可解。《易》曰：何校滅耳，凶。

［釋文］何，河可反，又音河。

子曰：危者安其位者也，亡者保其存者也，亂者有其治者也。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，存而不忘亡，治而不忘亂，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。《易》曰：其亡！其亡！繫于包桑。

子曰：德薄而位尊，知小而謀大，力小而任重，鮮不及矣。

［釋文］尟，本亦作鮮。

《易》曰：鼎折足，覆公餗，其刑渥，凶。言不勝其任也。

［釋文］餗，馬作粥。

子曰：知幾其神乎。君子上交不諂，下交不瀆，其知幾乎？幾者動之微，吉之先見者也。

［按］孔疏云：諸本吉下或有凶字，定本无。

君子見幾而作，不俟終日。《易》曰：介于石，不終日，貞吉。介如石焉，寧用終日，斷可識矣。

［釋文］介，徐音戒，眾家作介。徐云，王廙古黠反。

君子知微知彰，知柔知剛，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知微謂幽昧，知章謂明顯也。［文選注］

萬夫之望。

子曰：顔氏之子，其殆庶幾乎。有不善未嘗不知，知之未嘗復行也。

《易》曰：不遠復，无祗悔，元吉。

［釋文］祗，韓音祁支反，王廙輔嗣音支。

天地絪縕，萬物化醇。男女搆精，萬物化生。

【集解】鄭康成曰：覯，合也。男女以陰陽合其精氣。［詩疏］

《易》曰：三人行則損一人，一人行則得其友。言致一也。

子曰：君子安其身而後動，易其心而後語，定其交而後求。君子脩此三者，故全也。危以動則民不與也，懼以語則民不應也，无交而求則民不與也。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。《易》曰：莫益之，或擊之，立心勿恒，凶。

子曰：乾坤其易之门邪。

[释文]其易之门邪，本又作门户邪。

干，阳物也。 坤，阴物也。 阴阳合德，而刚柔有体，以体天地之撰，

[释文]撰，仕勉反，王肃士眷反。

以通神明之德。

其称名也，杂而不越。

[按]《说文》作杂而不?。

于稽其类，其衰世之意耶？ 夫易彰往而察来，而微显阐幽，开而当名，辩物正言，断辞则备矣。

[释文]辩如字，徐扶勉反。

其称名也小，其取类也大。 其旨远，其辞文，

[释文]文如字，一音问。

其言曲而中，其事肆而隐，因贰以济民行，以明失得之报。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贰当为弍。 [释文]

易之兴也，其于中古乎？ 作易者其有忧患乎？

是故履，德之基也。 谦，德之柄也。 复，德之本也。 恒，德之固也。 损，德之修也。

[释文]修，马作循。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修，治也。 [释文]

益，德之裕也。 困，德之辩也。

[释文]辩如字，王肃卜免反。

井，德之地也。 巽，德之制也。

履和而至，谦尊而光，复小而辨于物。 恒杂而不厌，损先难而后易，益长裕而不设，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设，大也。 《周礼. 攷工》曰：中其茎设其后。 [周礼疏]

困穷而通，井居其所而迁，巽称而隐。

[释文]称，尺证反，又尺升反。

履以和行，谦以制礼，复以自知，恒以一德，损以远害，益以兴利，困以寡怨，井以辩义，巽以行权。

易之为书也不可远，

[释文]远，马王肃韩袁方反，师读如字。

为道也屡迁，变动不居，周流六虚，上下无常，刚柔相易，不可为典要，唯变所适。

其出入以度，外内使知惧。

又明于忧患与故。 无有师保，如临父母。

初帅其辞，而揆其方，

【集解】马融曰：方，道也。 [释文]

既有典常。 苟非其人，道不虚行。

易之为书也，原始要终，以为质也。 六爻相杂，唯其时物也。

其初难知，其上易知，本末也。 初辞拟之，卒成之终。

若夫杂物撰德，辩是与非，则非其中爻不备。

[释文]撰，郑作算。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算，数也。 [释文]

噫，亦要，存亡吉凶，则居可知矣。

[释文]噫，于其反，王肃于力反，辞也。 要，一炒反，绝句。 又一遥反，则句至吉凶。 居，马如字，处也，师音同，郑王肃音基。

【集解】马融曰：噫，辞也。 [释文]

智者观其彖辞，则思过半矣。

【集解】马融曰：彖辞，卦辞也。 郑康成曰：爻辞也。 周氏同。 王肃曰：彖举象之要也。 [并释文] 师说通谓，卦爻之辞也。 一云即夫子彖辞。 [同]

二与四同功而异位，其善不同。 二多誉，四多惧，近也。 柔之为道，不利远者。 其要无咎，其用柔中也。

三与五同功而异位，三多凶，五多功，贵贱之等也。 其柔危，其刚胜耶？

[释文]胜，升证反，一音升。

易之为书也，广大悉备。 有天道焉，有人道焉。 有地道焉。 兼三才而两之，故六。 六者，非他也，三才之道也。

[按]唐石经三才字原作才，改为材。

道有变动，故曰爻。 爻有等，故曰物。 物相杂，故曰文。 文不当，故吉凶生焉。

易之兴也，其当殷之末世，周之盛德耶？ 当文王与纣之事耶？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据此言以易文王所作，断可知矣。 [春秋疏]

是故其辞危，

【集解】周氏曰：谓当纣时，不敢指斥纣恶，故其辞微危而不正也。 [疏]

危者使平，易者使倾。 其道甚大，百物不废。

惧以终始，其要无咎，此之谓易之道也。

夫干，天下之至健也，德行恒易以知险。 夫坤，天下之至顺也，德行恒简以知阻。

能说诸心，能研诸侯之虑，定天下之吉凶，成天下之亹亹者。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亹亹，没没也*。 王肃曰：亹亹，勉也。 [并释文]

*郭按：「没没」当作「汲汲」。 此引自《经典释文》。

是故变化云为，吉事有祥。 象事知器，占事知来。 天地设位，圣人成能。 人谋鬼谋，百姓与能。

【集解】郑康成曰：鬼谋谓谋卜筮于庙门是也。 [仪礼疏]

八卦以象告。 爻彖以情言，刚柔杂居，而吉凶可见矣。

变动以利言，吉凶以情迁。 是以爱恶相攻，而吉凶生。

[释文]恶，乌路反，郑乌洛反。

远近相取而悔吝生，情僞相感而利害生。 凡易之情，近而不相得则凶。 或害之，悔且吝。

将叛者其辞慙，中心疑者其辞枝。 吉人之辞寡，躁人之辞多。 诬善之人其辞游，失其守者，其辞屈。

孙氏周易集解卷九

谭莹玉生覆校